陆廷熙站在一片废墟中央,胸口剧烈起伏,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:
“我没你们疯!拿别人的生命安全当儿戏,设计这种下三滥的圈套去试探秦修!”
她猛地转向陆廷昭,眼神里充满了愤怒:
“大哥!秦修到底做错了什么?!他为我们陆家卖命这么多年,今天为了救你,连命都不要地往里冲!你们呢?”
“你们以为我看不出来吗?!”
她几乎是嘶喊出来,
“从你们架空他开始,到今天这场莫明其妙的‘火灾’!你们当我陆廷熙是傻子吗?!”
陆廷州被妹妹这副完全失控的样子彻底激怒了,他指着陆廷熙的鼻子,口不择言地骂道:
“我看你真是得了你妈的真传!撒泼打滚,无法无天!敢当着大哥的面掀桌子摔东西!谁给你的胆子?!”
他往前逼近一步,怒火中烧,语气狠厉:
“赶紧给我道歉!给大哥道歉!不然你信不信,我明天就让秦修那小子永远滚蛋!”
“你试试看!”
陆廷熙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,寸步不让,
“你动他一下试试!”
兄妹二人剑拔弩张,你一言我一语,激烈的争吵几乎要将餐厅的屋顶掀翻。
梅姨和几个佣人早就听到了动静,但此刻只敢远远地躲在走廊拐角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陆廷昭始终没有起身。他坐在主位,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场,由他亲手引发的家庭风暴。
碎裂的瓷片就在他脚边,汤汁溅湿了他价格不菲的西裤裤脚。
他慢慢地,重新端起了那杯尚未喝完的茶。
眼底深处,是一片深不可测的寒潭。
“廷州,”
陆廷昭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淅地压过了所有残馀的嘈杂,
“你先出去。”
陆廷州还想说什么,但对上大哥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睛,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他咬了咬牙,狠狠瞪了陆廷熙一眼,摔门而去。
餐厅里只剩下兄妹二人,和满目疮痍。
“气撒完了?”
他问,语气平淡。
陆廷熙梗着脖子,不吭声,眼框却忍不住红了。
陆廷昭的目光扫过她倔强的侧脸,他的眼神深处,极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神色。
但很快,那丝波动就沉入了更深的潭底。
“你觉得委屈。觉得我们不该试探秦修。”
陆廷昭的声音依旧平稳,象在陈述客观事实,
“你觉得他今天表现出的‘忠诚’和‘勇敢’,足以证明一切,对吗?”
陆廷熙立刻抬头,下意识就想要反驳。
陆廷昭却抬手,做了个极轻的制止手势。
“廷熙,这个家,这个位置,”
他指了指自己坐的主位,
“它看似光鲜坚固,但底下有多少双眼睛盯着,有多少双手想把它推倒,有多少算计在黑暗中滋生……你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。”
他的语气算不上严厉,却字字如冰锥,凿进陆廷熙的耳膜:
“你今天为了他,可以掀了家里的桌子。明天,如果发生了更糟糕的事,你是不是要掀了整个陆家的屋顶?”
他顿了顿,看着妹妹一瞬间苍白的脸色,语气染上告诫:
“廷熙,收敛你的性子。”
他站起身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:
“今天的事,到此为止。桌子你掀了,气你也撒了。但话,我只说这一次。”
“秦修如何,我自有判断。而你,”
他的目光,在她脸上停留片刻,
“记住我的话。否则,以后不是你每次掀桌子,都能这么简单的收场。”
他说完,转身走向门口。脚步沉稳,踏过一地狼借。
走到门边,男人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道:
“收拾一下自己。你今晚就住回主楼,这几天也不必回去了。”
门被轻轻带上。
陆廷熙颓然地低下头,将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掌心,肩膀却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斗。
愤怒退去后,留下的是一片茫然和更深恐慌。
梅姨终于带着两个女佣,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收拾残局。她看着眼前单薄又无助的大小姐,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她伸出手,轻柔地碰了碰她颤斗的肩膀,将一方干净柔软的手帕递到她眼前。
“大小姐,梅姨倚老卖老,多句嘴……您刚才,真的不应该那样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担忧地扫过地上锋利的瓷片和翻倒的沉重摆件,语气更加沉重:
“董事长的眼睛……毕竟不方便。您那样突然掀桌子,东西乱飞,万一……万一碰着伤着董事长可怎么好?”
话音刚落,陆廷熙立刻抬头,她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尽褪,眼睛瞪得极大,里面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惊恐。
大哥刚才……有没有被飞溅的碎片伤到?有没有被汤汁泼到?
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,她全凭一股炽烈的怒火和委屈行事,掀桌的动作毫无预兆,之后又立刻和二哥陷入激烈的争吵,谁也没有顾得上大哥。
她怎么就忘了?
梅姨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和眼中的悔意,知道她听进去了,也不再多言,只是默默指挥佣人加快清理。
看着地上那些曾经昂贵精致的器皿化作碎片,梅姨心里忍不住又深深叹了口气,怀念起了那个总是充满活力的身影。
要是林小满在就好了……梅姨心想。
那个女孩,虽然有时候做事跳脱,不按常理出牌,可她总有办法化解紧绷的气氛,用她那些稀奇古怪的点子和直白温暖的关心,把总是沉着脸的董事长哄得……至少眉头是舒展的。
陆廷熙僵在原地,手指绞紧了梅姨给的手帕。
她开始后悔,开始反思自己的冲动。
自己这样……是否真的伤了大哥的心?
可是……秦修呢?
秦修也很好。他对她的好,是另一种耐心到极致的包容和陪伴。他从不评判她的大小姐脾气,只是微笑着,用他的方式纵容着,甚至……甘之如饴。
她承认,自己的性格不好,骄纵,任性,受不得半点委屈,象一株被过度娇养的玫瑰,浑身是刺,没有几个人能够真正忍受。